得物分享Agent进入企业研发全链路实践
在 AICon 全球人工智能开发与应用大会上,InfoQ 邀请得物资深技术专家白忠魏带来演讲,分享得物推荐团队在企业级复杂系统中推进 AI 研发实践的思考与经验。
演讲中,白忠魏从得物推荐的业务与工程场景出发,围绕“如何让 AI 从写代码走向完整研发迭代”这一问题,介绍了团队在 PDCA 全链路、七阶段护栏、TPRD、研发环境与测试验证、AI 推荐质量评测、三层知识体系,以及 Highway + ATV 混合 Agent 架构等方面的探索,并分享了阶段性的实战数据。
以下为演讲内容,经 InfoQ 整理。
一、从 AI Coding 走向 AI 全链路
目前,AI Coding 已经能够较好地完成从 0 到 1 的项目和相对简单的编码任务。在部分场景下,它交付的结果甚至会超出工程师的预期。对于这一点,行业内已经形成了较为明确的共识。
但在企业级项目中,AI 面临的环境要复杂得多。如果面对的是一个运行了十几年、代码量庞大的老项目,或者一个横跨多个系统和业务层级的超大型项目,AI 能否准确理解需求、控制影响范围,并对最终结果负责,仍然是一个需要持续探索的问题。
得物推荐也在推进类似实践。我们的目标并不只是让 AI 写代码,而是将 AI Coding 扩展为一套覆盖需求、开发、验收和问题反思的 AI 全链路方法。
得物推荐本身是一套较为复杂的系统。用户进入得物后,看到的推荐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:一部分是商品交易推荐,接近淘宝、京东的场景;另一部分是帖子和内容推荐,接近内容社区或短视频平台的场景。
整套系统包含召回、粗排、精排、推荐引擎以及大量上下游服务,是一个历史较久、规模庞大的复杂工程。如何让 AI 真正进入这类系统的研发流程,正是我们这次实践的出发点。
二、AI 驱动的研发迭代飞轮
从软件工程视角看,一次完整的研发迭代可以抽象为 Plan、Do、Check、Act 四个阶段,也就是常见的 PDCA 循环。
Plan 是需求对焦。需求开始后,产品经理和技术团队需要围绕目标、边界、上线时间和验收标准达成一致。这个阶段的主要产出包括 PRD、研发排期,以及判断需求是否达到预期的成功标准。
Do 是开发实现。这一阶段不仅包含编码,还包括上下游联调、单元测试、集成测试和功能验收,最终产出代码、单元测试及发布方案。
Check 是效果校验。需求开发完成后,需要经过测试验证、灰度发布和指标观测,判断功能上线后的真实效果。
Act 是分析、反思和问题排查。对于推荐业务而言,功能上线并不意味着研发过程结束。团队还要继续观察业务指标,处理体验类和功能类问题;一旦出现 Bad Case,便需要分析原因,并将结论带入下一轮迭代。
目前,多数团队的 AI 实践主要集中在 Do 阶段,也就是让 AI 写代码。在需求产出、测试验收、业务效果判断,以及最后的 Bad Case 分析和问题反思中,AI 的参与程度仍然有限。
我们希望做的,是将这些环节真正串联起来,让 AI 不只参与开发,而是进入完整的 PDCA 循环。
全链路 AI 化的四个前提
如果希望 AI 参与完整研发流程,那么每一个阶段都必须具备清晰的约束和判断标准。
在 Plan 阶段,需求必须足够明确,目标和边界不能反复摇摆。如果一开始的目标是 A,执行过程中又不断变成 B,后面的开发与验收就无从谈起,AI 也无法稳定执行。
在 Do 阶段,AI 的执行过程应尽量减少中断。理想状态下,工程师给出任务后,AI 可以持续运行较长时间,而不是频繁因为环境、依赖或信息不完整而向人提问。虽然距离完全自主执行仍有差距,但研发环境应尽可能降低 AI 的等待成本。
在 Check 阶段,结果必须能够量化。AI 和推荐系统在一定程度上都具有黑盒特征,我们很难了解内部每一步的全部细节,因此需要通过测试结果和后验数据判断产出是否可靠。
在 Act 阶段,经验必须能够复用。过去踩过的坑不能在后续任务中反复出现。我们会要求工程师不要在同一个问题上重复犯错,对 AI 也应当建立同样的要求。
最终,我们希望提高 AI 在整个需求链路中的渗透率和产出采纳率,同时缩短研发迭代周期。很多团队目前按照周或双周进行迭代,如果 AI 能够参与完整链路,双周迭代有机会缩短到周,周迭代则有机会缩短到天。更理想的状态是,一轮任务完成以后,系统能够自动进入下一轮,而不再受固定迭代周期的限制。
好的 Harness,是环境而不是铁笼
可以借用《楚门的世界》理解 AI Harness 的作用。
电影中,楚门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。摄像头、演员、天幕和围墙都在限制他的行动,但真正让他不敢离开小岛的,其实是水。童年经历使他对水产生了强烈恐惧,因此水并不是一面写着“禁止离开”的墙,而是成为了环境本身。
好的 AI Harness 也应当如此。
Harness 的作用不是在 Prompt 中堆叠大量“不要”“禁止”和“必须”,而是搭建一个让 AI 自然按照预期方式运行的环境。
如果为 AI 增加过多显性的限制,它反而可能因为无法同时满足所有条件而停止执行。更有效的方式,是把约束融入环境、工具和验证流程中,让 AI 在执行任务时,自然按照既定方式运行。
基于这一思路,我们按照 PDCA 四个环节进一步抽象出了七阶段护栏,并从护栏能力、护栏载体和约束逻辑三个方面设计整套全链路体系。
在这套体系中,人仍然承担着不可替代的作用,尤其是在技术方案评审,以及 Check、Act 两个阶段。
技术方案评审是 AI 开始长时间自主执行之前,最后一个能够由人进行双层 Review 的位置。AI 真正开始编码前,需要先提交计划采用的方案,由工程师判断其对需求的理解是否准确、技术方向是否存在偏差。否则,AI 可能沿着错误方向持续运行很长时间。
Check 和 Act 阶段则不应只关注线上稳定性。目前很多团队更擅长判断系统是否报错、接口是否超时、服务是否异常,却缺少对业务效果的智能化判断。如何让 AI 参与业务结果分析,也是全链路建设中需要继续完善的能力。
三、在 Plan、Do、Check、Act 中建立工程护栏
Plan:用 TPRD 和 Contract 把需求变成可执行边界
日常需求讨论通常采用自然语言。自然语言的问题在于,即使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理解了,同一句话在不同角色眼中仍然可能具有不同含义。
为此,我们在 PRD 之后增加了一层 TPRD,并在其中引入 Contract。Contract 用来提前明确需求会影响哪些模块、优化目标是什么、应该朝哪个方向调整,以及有哪些技术约束不能突破。
技术团队也会将需要明确的技术条件提前反馈给产品同学,使需求得到更加结构化的描述。这样,AI 真正开始执行时,拿到的就不只是一段自然语言,而是一套可以理解和遵守的边界。
TPRD 是后续所有阶段的围栏。目标和方向如果不清楚,代码写得再快、测试做得再完整,也可能只是在错误方向上努力。
我曾经带一位同学去开会,原本应该去 5 号楼,结果却走到了 4 号楼。那位同学对我说:“如果方向走偏了,怎么努力都没有用。”这句话也可以概括我们建设 TPRD 的核心原因。
例如,产品提出一个需求:“用户点击不感兴趣后,少推荐一些类似商品。”这句话看起来很容易理解,但从技术角度继续拆解,就会发现其中包含大量待澄清的问题。
用户不感兴趣的究竟是这个商品、这个品牌,还是所属类目?他可能只是不喜欢商品图片,也可能不喜欢内容作者。“少推荐一些”也可能有多种含义:是以后完全不再出现,还是三天内减少曝光?是几个小时内降低频率,还是长期降低权重?如果用户不喜欢某个品牌,系统又应该在什么条件下重新恢复推荐?
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在需求阶段明确,AI 后续无论采用什么方案,都可能与产品真正想要的结果产生偏差。
因此,完成 PRD 后,我们会通过 TPRD 将需求进一步拆解为多个 EP,也就是具体的功能点。对于每一个 EP,团队都会明确需要修改的位置、实现目标、约束条件、实验方式和验收标准。
TPRD 负责把需求拆解成可执行的 EP,Contract 则负责为每一个 EP 划定边界。这些内容共同构成后续开发、测试和验收阶段的“北极星”。
Do:通过三类基础设施减少 AI 等待
进入 Do 阶段后,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:如何让 AI 持续执行更长时间,而不是不断因为环境、依赖或验证问题停下来。
围绕这一目标,我们主要建设了三类基础设施。
第一类是沙箱隔离。大型企业项目通常依赖复杂的中间件、下游服务、内部环境和线上数据,本地机器很难完整还原。如果 AI 每写一点代码,都需要工程师部署到其他环境,再拉取日志、检查结果,它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自主运行。
因此,我们通过本地可运行环境、代理或预发等方式,让 AI 和工程师可以一边修改代码,一边执行并获取日志。对于无法在本地完整运行的能力,则通过代理或预发环境进行补充。这样,AI 完成一轮代码修改后,就可以立即执行和校验,不必等待工程师到其他系统中获取反馈。
第二类是 UTD,也就是单测驱动。大家比较熟悉的是 TDD,即先通过测试描述功能,再根据测试完成代码。但 AI 本身是一个黑盒,由 AI 生成的单元测试同样可能存在偏差。如果 AI 一次生成大量测试,工程师仍要投入很多时间判断这些测试是否真正有效。
我们的思路是通过数据形成验证闭环。例如,AI 修改代码前,线上已有 2500 个用例;修改后,AI 又新增了 100 个用例,总数变成 2600 个。如果重新执行后发现其中有 400 个不通过,AI 就可以根据数据反思:代码是否改错、是否影响了原有逻辑,或者是否引入了不符合预期的行为。
我们不仅让 AI 编写单元测试,也让它根据已有测试和新增测试的执行结果,判断自己的修改是否可靠。
第三类是外部依赖 Mock。推荐系统存在大量下游服务和随机条件,同一个用户每次刷新,看到的推荐结果都可能不同。如果外部输入一直变化,就很难准确判断本次代码修改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。
因此,我们会通过 Mock 将可能变化的下游依赖静态化,包括推荐引擎、下游服务以及具有随机性的条件。只有输入和外部依赖保持稳定,系统才能准确评估一段代码影响了哪些范围、造成了多大变化。
这三类基础设施最终服务的不只是 AI,也服务于工程师。Harness 是给 AI 使用的,同时也是为人建设的。AI 可以在本地编码、运行和验证,工程师同样不必反复等待联调环境。
Check:用 AI 模拟用户,把推荐质量评测前置
推荐系统具有比较明显的黑盒特征。一项功能上线后,我们通常只能根据用户后续的行为,判断这次调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。
传统验收往往依赖人工评测。测试人员需要观察推荐结果的新颖性、质量和画风,判断这些内容是否符合用户兴趣。这一过程非常消耗人力和注意力。我们实际测试过,一名同学每天工作 8 小时,最多大约只能评测 200 条结果;继续增加评测量后,人的注意力和判断质量都会明显下降。
因此,我们尝试用 AI 模拟真实用户画像,对上线前后的推荐结果进行评审。团队会预先定义新颖性和质量标准,再由 AI 按照 L1-L5 对推荐结果进行分级。这样,功能正式上线前就可以完成推荐质量的前置审核,评测也能够逐渐从一次性人工工作转变为 7 × 24 小时的常态化运行。
在这套平台中,每一个 AI 评审员都对应一类用户画像。画像中包含性别、年龄、购买力和人生阶段,也会结合季节、节日等时空信息,以及用户是否浏览、购买过某类商品等历史行为。
AI 会站在特定用户的角度,判断其对当前推荐结果的兴趣,再根据预先设定的维度进行评分。
目前,AI 的评测准确率还没有完全与人工对齐,但人工评测本身同样存在偏差。不同的人面对同一组推荐结果,也可能给出不同判断。更重要的是,AI 的判断过程和评测结果可以被完整保留下来,再由专家进行抽样和二次审核,最终形成可复用的评测资产。
例如,秋季适合推荐大闸蟹;进入冬季后,可以面向部分价格敏感型用户推荐反季服装。这些经验过去可能只存在于少数专家的认知中,现在则可以逐渐沉淀为系统能够复用的知识。
Act:让问题排查结果沉淀为 Story
在 Act 阶段,我们建设了线上问题排查工具“推查查”。线上监控发现异常,或者业务侧出现舆情 Bad Case 后,问题会进入推查查,由人工和 AI 同时进行排查。
问题处理完成并不代表流程结束。团队还会继续复盘问题产生的原因、排查过程中走过的路径、真正有效的信息,以及未来遇到同类问题时如何更快获得答案。
复盘结果最终会沉淀为 Story。
这里的 Story 不是 Skill。它并不是一段等待 AI 下次重新理解的经验总结,而是要将已经验证过的问题排查路径转化为更加确定、可编码、可重复执行的方案。
通过这些阶段的建设,我们尝试让 AI 从产品提出需求开始,一直参与到开发、验收、效果判断、线上问题诊断和经验反思。不过,当 AI 真正进入完整链路后,知识丢失、随机漂移和路径不透明等问题也会随之暴露出来。
四、用 CDD 和三层知识体系解决知识丢失
第一个问题是知识丢失。大模型的上下文容量必然有限,同一类任务上周已经向 AI 解释过一次,下周仍然可能需要重新说明。工程师在使用 AI Coding 时,经常会遇到类似情况:之前已经交代过的内容,AI 在后续对话中再次忘记,导致沟通不断重复。
第二个问题是随机漂移。即使任务和 Prompt 完全相同,AI 今天和明天也可能采用不同的处理方式。我曾要求 AI 调用一个工具,它反馈工具已经执行,并返回了响应结果。但通过调用日志检查后发现,它实际上并没有调用工具,所谓的结果是它自行 Mock 出来的。在企业级应用中,这类问题具有很高的风险。
第三个问题是路径不透明。Agent 本身仍然具有黑盒特征,出现问题后,团队未必知道它究竟卡在哪一个步骤。很多时候只能反复调整 Prompt,却很难迅速定位根本原因。
这些问题看似来自模型,但要解决它们,首先需要回到工程自身。如果人都无法从代码库中找到准确知识,AI 同样不可能稳定理解系统。
从代码注释切入知识建设
程序员经常面临一个矛盾:一方面希望别人留下完整文档,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自己维护文档。时间一长,代码库中的文档要么缺失,要么与代码不同步,真正遇到问题时很难依赖。
代码本身也可能存在歧义。例如,一个变量名是 isCannotShow,值却等于 false。即使是工程师,也需要经过多层判断,才能确认此时究竟应该展示还是不展示。
如果工程自身的知识表达都不清楚,一开始就要求 AI 自动解决这些问题,同样很难取得稳定结果。
我们的做法是 CDD,也就是 Comment-Driven Development。先让 AI 补注释,而不是一开始就让它补文档。
之所以从注释开始,是因为注释距离代码最近。AI Coding 时,AI 可以同时读取代码和注释,理解常量含义、局部逻辑和设计意图。这些知识可以跟随代码一起被读取,也更容易在代码发生变化时及时更新。
但注释只能解决局部代码的知识问题,不能代替模块设计文档,也不能承担团队级行为约束。因此,CDD 并不是把所有知识都放进注释,而是从最贴近代码的一层切入,再将不同类型的知识组织为完整的三层体系。
L1、L2、L3 各自解决什么问题
企业级系统中的知识具有不同的作用范围:有些是任何任务都不能突破的团队规则;有些用于解释模块为什么这样设计;还有一些需要跟随代码持续更新。
基于这一差异,我们把 AI Coding 所需的知识组织为 L1、L2、L3 三层。这里的层级不是简单的重要性排序,而是同时区分约束强度、知识范围和 AI 的取用方式。
L1 是不可逾越的行为边界。这是作用于整个研发过程的团队级硬约束。例如,写代码必须配套单元测试,或者团队要求代码注释率必须超过 30%。无论 AI 修改哪个模块、选择什么实现方式,都不能突破这些规则。L1 不负责解释某段代码如何运行,而是规定 AI 在研发过程中始终必须遵守什么。
L2 是模块级的设计知识。这一层用于解释模块为什么这样设计,并沉淀关键依赖关系。它通常需要架构师和技术负责人参与梳理。由于模块设计不会每天变化,这部分知识的更新频率相对较低,可能半年才调整一次。但当 AI 处理跨模块需求或者复杂问题时,L2 可以提供必要的架构背景。
只看一段代码,AI 可能知道这里调用了某个接口,却不知道为什么必须这样调用,也不知道该模块与其他模块之间存在什么约束。L2 的作用,就是补足这些上下文。
L3 是与代码直接关联的注释知识。这是距离代码最近的即时知识,会随着代码变化而更新,也是 AI Coding 处理具体任务时最先接触到的内容。它主要帮助 AI 理解“这个常量是什么意思”“这段逻辑在做什么”“为什么这里需要这样处理”等局部问题。
这三层知识在执行时,并不是让 AI 机械地从 L1 读取到 L3。L1 作为硬边界,在整个任务执行过程中始终生效;AI 处理具体任务时,会先结合代码读取 L3,如果局部注释不足以解决问题,再启用 L2,查看模块设计、关键依赖以及周边关联模块。
换句话说,L3 回答的是“这段代码是什么、在做什么”,L2 补充的是“这个模块为什么这样设计、与哪些模块相关”,L1 约束的则是“无论采用什么方案,都不能违反什么”。
通过这种方式,知识不再集中在一份容易过期、与代码分离的大文档中,而是根据不同作用范围,放在距离使用场景最合适的位置。完成三层知识建设后,AI 才有可能回答更多需求阶段的问题,例如某项功能之前是否已经有人做过、当时如何实现,以及上线后的实际效果如何。
补齐注释后,准确率从约 52% 提升到 90% 以上
我们对这套知识体系的效果进行了一些验证,测试问题大致分为简单问题和复杂问题。
简单问题包括“这个常量是什么意思”“这段代码在做什么”。过去,面对缺少注释的代码,AI 只能根据变量名和上下文猜测;补齐注释后,这类问题通常一次就能得到较为准确的回答。
复杂问题可能横跨多个系统,甚至工程师自己也没有现成答案。测试结果显示,在没有注释的情况下,AI 回答问题的整体准确率约为 52%;补齐注释后,准确率可以达到 90% 以上,追问次数和总体 Token 消耗也随之下降。
对于复杂问题,单次调用的 Token 数量可能有所增加,因为注释本身也需要占用上下文。但从整个问题解决过程来看,总体 Token 消耗仍然下降了。原因在于,AI 获得了更多有效知识,不再需要反复追问工程师,也减少了在错误路径上的无效尝试。
单次读取的信息增加了,但解决问题所需的对话轮次减少了。
五、用混合 Agent 架构对抗黑盒与随机漂移
80% 走 Highway,20% 走 ATV
解决知识丢失以后,还需要继续处理 Agent 的黑盒特征和随机漂移。为此,我们在推查查中采用了一套混合 Agent 架构,其设计思路来自二八定律。
对于 80% 的高频问题,我们希望系统具备较强的确定性,这条路径被称为 Highway,也就是高速公路。剩余 20% 的问题通常属于没有现成解决路径的长尾场景,这部分进入 ATV 路径,允许 AI 进行更加自由的探索。
大部分已知问题走 Highway,通过确定性路径快速解决;少量未知问题走 ATV,由 AI 自主探索。
系统最上层设置了意图识别模块。问题进入后,系统首先判断过去是否出现过类似问题:如果已经出现过,就直接进入 Highway;如果从未出现,则进入自主探索路径。
在两条路径下面,我们还设计了一个进化层。今天进入 ATV 的长尾问题,在经过 AI 与人的多轮对话并得到解决后,会通过反思重新沉淀,最终进入 Highway。随着问题不断积累,Highway 中的确定性能力会持续增加,需要 ATV 自由探索的问题则会逐渐减少。
人和 AI 都会猜测,代码不会
“出去买两根香蕉,如果看到卖苹果的,就买四个”是一句经常被用来讨论自然语言歧义的话。
有人会将它理解为买两根香蕉,如果看到苹果就再买四个苹果;也有人会理解为看到苹果后,把香蕉的数量改为四根。自然语言存在歧义,人会根据上下文补充信息,AI 同样会进行猜测。
但如果条件被写成代码,结果就会变得确定。假设代码明确规定,如果看到卖苹果的,就把香蕉数量改成四根,那么这段代码无论运行一遍还是一万遍,结果始终都是四根香蕉。
人会理解和补全,AI 也会理解和补全,但代码不会。
这正是 Highway 的核心思路:把所有已经明确的问题转化成代码。
Highway:将已知问题全部代码化
对于已经出现过的问题,我们会将排查过程编码成确定的执行逻辑。每类问题都有对应代码,也有明确的适用场景。
问题进入系统后,意图路由首先判断它是否属于已知问题。如果能够匹配,就不再让 AI 重新推导,而是直接执行经过验证的代码。
这样做可以显著提高确定性。如果每次都让 AI 根据一段 Skill 重新理解问题,它仍然可能选择不同的工具、不同的执行顺序,并得到不同结果。代码一旦经过验证,则能够按照固定路径稳定执行。
对于已知问题,不要让 AI 每次重新思考,而是先让它执行已经验证过的代码。
ATV:未知问题先探索,再通过反思进入 Highway
对于无法匹配已知路径的长尾问题,我们会允许 Agent 自主探索。实践中,团队尝试过 OpenClaw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“龙虾”,也使用过 Hermes 等方式,并向 Agent 提供相应的 Skill、MCP 和工具调用策略。
这个过程更像一名工程师面对未知问题:他可能需要查看多个系统、调用不同工具、验证不同假设,并与其他人进行多轮沟通,才能逐渐确定最终答案。对于未知问题,暂时无法要求 AI 一开始就具备完全确定的执行路径,先让它自主探索是更加现实的选择。
但如果每次遇到类似问题,都重新进行一遍探索,效率仍然会很低。因此,ATV 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反思过程。
一个长尾问题经过 AI 和人的多轮对话并得到解决后,我们会在每天晚上触发反思。反思的目的并不是让 AI 再写一段 Skill,告诉未来的 AI 遇到类似问题时应该怎么做,因为 Skill 仍然需要 AI 在下一次执行时重新理解,只要存在重新理解,就可能产生新的随机性。
我们要求 AI 将当天已经解决的问题重新转化成代码。
随后,由人根据 Checklist 对生成的代码进行检查,并与 AI 共同完成最后的校验。通过验证后,这段代码就成为新的 Story,进入 Highway。原本属于长尾范围的问题,下一次再出现时,就可以进入确定性路径。
这也是 Story 和 Skill 的核心区别:Skill 是一段需要 AI 再次理解的能力说明,Story 则是经过实际问题验证并被固化为代码的执行经验。
我们的经验是,代码永远是稳定的。代码无法预先解决所有未知问题,但只要一个问题已经被解决并完成验证,就应尽量将其过程固化下来,使经验从“可参考”转变为“可重复执行”。
六、阶段性实战结果
这套体系建设的时间还不算特别长,但已经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结果。目前,AI 在需求链路中的渗透率约为 30%,相比过去,AI 在完整研发链路中的参与度已经明显提升。
当然,并不是所有需求都适合让 AI 参与。例如,只需要修改一行配置时,工程师自己很快就能完成,没有必要为了使用 AI 而强行引入一套复杂流程。
我们的目标不是追求形式上的 AI 覆盖率,而是在真正适合的环节提高 AI 的参与度、产出采纳率和交付效率。
在问题排查方面,整体效率得到明显提升,处理时长相比过去下降了约 80%,部分场景的提升可能更高。
传统做法通常将经验沉淀为 Skill,下一次遇到问题时,AI 仍然需要经过多轮理解、规划和工具调用。将已知问题代码化后,一轮执行就可以跑完,处理速度可以接近人工,部分场景甚至比人工更快。
结语:让人和 AI 在同一个“梦境”中工作
OpenClaw 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——“梦境”。这让人联想到庄周梦蝶:究竟是庄周变成了蝴蝶,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?在梦境中,双方的边界已经不再清晰。
AI Harness 也是如此。在 Harness 中执行任务的究竟是 AI 还是人,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。AI 会遗忘、会犯错,人同样会遗忘、会犯错;人需要沉淀经验,AI 也需要建立自己的经验体系。
真正重要的是,在“梦境”的边缘搭建好 Harness,让执行者自然理解当前环境,遵循已经定义好的边界,并能够持续验证、反思和积累经验。
当需求边界足够清晰、开发过程能够验证、业务效果可以量化、问题经验可以复用时,AI 才能从一个写代码的工具,真正成为企业研发迭代飞轮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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